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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2002.7.28)
清晨7时整,宾馆的服务员准时拨通电话催我起床,匆忙中洗漱完毕,整完行囊,去格尔木车站赶班车。 格尔木发往敦煌每日定点两班车,上午8时和下午6时各一班,我只能坐早班车,否则又影响了一天的行程。刚到车站,便有出租车拦活,敦煌120元/位,9时发车。说心里话,坐桑塔纳当然舒服多了,也自由的多,但我感到桑塔纳的司机心底很虚,万一凑不齐四位乘客他不走,岂不断送了我的行程。下决心坐大巴吧!大巴车票55元一位,不贵,但亚星车很旧,内装也较差,座间空隙很窄,勉强可以把腿放进去,实在是委屈胖人。

上车后,和两位上山东推销员坐在一起,谈及出租车的事,都感到是一个不错的选择,但已购票上了破车,为时已晚,也只好委屈此行了。
客车约推迟了15分钟于8点一刻发车,路上和山东老乡聊的很投机,气氛轻松,倒也减轻了旅途的疲劳。 我是一个老高原汽车兵,刚上高原时就驻守在敦煌,对格敦公路再熟悉不过了。出格三十公里进入察尔汗盐湖,经60公里盐路则完成到大柴旦一半路程。所谓盐湖,准确地说是一个沉积构造的露天盐矿,地表有半米厚的褐色盐盖,往下就是洁白的纯盐了,25年前下高原前我曾在这里偷挖过盐,所谓偷,因为这里的盐是不准随意挖掘的,而实际上根本没人管。当年,大大方方地在那里装了三卡车盐,根本无人知晓,其实也管不过来,这些盐直到五年后我离开连队时还剩下许多。

汽车在盐路上行驶,司机似乎很有经验,走得不紧不慢。因这食盐铺的路面不同于一般的路面,看上去很干燥,如果急刹车,比雨天的柏油路还滑。所以,一进盐路,路旁就竖着一块警示牌“盐路打滑,小心慢行”,限速30公里/小时。常走盐路的司机都懂这一点,然而一般司机要比限速快不少,但太快了绝对不行,不了解内情的人常常会不理解,可这却是血的教训。一路上我同山东老乡讲述着当年盐路上的往事,他们听得很用心,并不时问这问那,还吸引了一些周边的乘客,大家似乎都很有兴致。快到盐路尽头的时候,许多乘客不约而同地站起来,似在看什么新鲜事,我伸头一看,原来是翻在路边的一辆卡车,拉的货撒乱了一地,而这里的公路差不多和地面一样平。乘客们见识了平地翻车的事实,我想,大概对我讲的往事心悦诚服了。

在60公里的盐路行程中,我一直想拍一张相对干净的盐面构造的照片,找了几十公里,却很难。这里有了太多人类活动的痕迹,这在当年不费吹灰之力的事,现在却不容易办到。我尽可能找人类活动痕迹少的画面拍了几张,我无法要求司机停车,在行驶中我用1/500秒拍摄,画面常常不尽人意,也不知动拍的效果如何。 中午12点,车行驶到大柴旦这个海西州的重镇。司机给半小时吃饭休息,乘客刚下完,车已不知去向。我想起了当年在青海吃揪片,迈步走进一家回民餐馆,要了一碗揪片,饭店的回民姑娘马上递过来一杯高原的咸红茶。在等饭的空挡,我想起了当年大柴旦的朋友李桂元和马哈立,这两位回民大哥,现在差不多都有70岁了。试着一打听,回民餐馆的老板娘居然都认识,足见大柴旦的天地之小。她们告诉我,李桂元没有消息,他的儿子(当年四五岁)现在该是30多岁,仍象父亲当年一样,游牧生活。马哈立仍住在大柴旦的回民区,可惜我只有半个小时空挡无法和老朋友会面。我向回民小姑娘借纸,想给马大哥留几句话,无奈连一张纸片也找不到,最后小姑娘拿出暑假作业本,在人家作业本的封底上,写下了简短的留言和问候,留下了手机号码。

这次高原之行太仓促了,今后若有机会,我想一定把时间安排的充分些,看看老朋友,一个70多岁的老人,见到我的简短留言,忆起当年的往事,或许为岁月流失和故友的失之交臂而泣澪。在写留言的刹那,我的眼睛已是润润的了。三十年前的经历似乎历历在目,我为人生易老而伤感。

一小时后,破车才开回来,乘客象怕被甩掉似的鱼贯上车,客车仍沿着我十分熟悉的路线前进,公路的走向和三十年前基本没有变化,不同的是由柏油路代替了沙石路。戈壁滩的骆驼刺还是老样子,极富特征的山仍是光秃秃的,景色似乎没有变化,汽车行驶40公里到鱼卡路口。这是个三岔路口,一条路向冷湖去了,一条路通往甘肃敦煌。看着那熟悉的弯道,1973年底的一件往事涌上了心头,那既是一个痛苦的往事,又是一件幸福的往事。73年8月我结束了援越战地运输任务,奔赴青藏高原,当时正是驻守在敦煌。那年11月底,我们连队为线上部队送过冬白菜,途经鱼卡,正是在这熟悉的转道上,我排一70年山东兵违章超越拉钢管车队,刚转过弯,正巧一辆地方车迎面驶来,我方车躲闪中碰到钢管车转盘上,致使钢管车突然变向撞上了地方车。三台车损失虽不严重,由于地方车断了钢板,管子车撞坏冰箱,都已无法行驶,当时也无法修复,我决定在这戈壁荒原上陪司机过夜守车。初冬的高原,寒夜之冷已是透心刺骨,为了防止冻病,我们裹着皮大衣蜷缩在驾驶室里不敢入睡,在与寒冷的抗争煎熬中渡过了一个不眠之夜。天刚亮,我下车找水源时,走到了一个蒙古包式的帐房,帐房的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妻,身边带着一个四、五岁的男孩,待人十分亲切,象是见到了久别的亲人,不但热情地提供了水源,而且还特意招待了早餐。那是我第一次品尝美味的青海揪片,味道鲜美之极,也许是我们守车太冷,又很饿,那顿食品令我终生难忘。下午修完车后,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上,哪里寻找饭店,只好一客不烦二主,主动向回民大哥要揪片吃。按照部队的纪律,我提出付钱,可回民大哥坚决不收,使我犯了难,无奈只好在结束任务返经大柴旦时,在兵站购一袋大米,送给回民大哥作为补偿,这是我结识李桂元的经过。从此我们成了要好的朋友,并成就了我一段美好的高原生活佳活。在之后的五年高原生活里,只要有机会路经柴旦、鱼卡,我一定会看望我的回民大哥,带一点他们缺少的青菜、水果,而他们每次都会用回民最丰盛的食品招待我,让我满载而归。我们连队那些爱吃牛肉的连头们又可以大饱口福了。

汽车在戈壁滩穿行,顺利地翻越青山、唠唠山和当金山,走在一马平川地柏油路上。从哈萨克民族地区阿克塞到敦煌,公路连弯道都很少,沙山似乎比以前更高更大,在阳光下明暗交错,极富特色。我随意取出相机,选拍个几个镜头,尽情地观赏着这既熟悉又有点陌生的景色。戈壁沙山、当河水库大堤,从车窗边溜过,大堤两侧的山峰,犹如守护水库的大门,正是这水库,这雪山之水给敦煌营造了沙漠绿洲的美誉。大堤左侧的山被当地人称为睡佛山,仔细观瞧,清晰的头部、颈部、胸、腿和脚,远处望去,栩栩如生。当地人说,睡佛是当地人的福佛,给敦煌人带来了福音。其实这也不无道理,正是这睡佛山挡住了祁连雪水,有了当河水库,才真正是戈壁人过上好日子的原因。 过了当河水库,大漠绿洲已近在眼前了,汽车开过当年我驻守的七里镇,我已无从找出脑海的任何记忆。这里完全是一座陌生的新城,高大的楼房、比错接邻,三十年,社会有了多么大的变化啊!敦煌发展之快大大出乎我的想象。
下车后我住进商业街附近的灵岩宾馆,条件不错,价格倒也不贵,明天我可以重游故地,观光雅丹了。 附记:八月中旬的一天,约九时许,我走在去办公室的楼梯上,突然手机铃响了,我接通电话,一个洪亮、带有浓重青海方言的声音响在耳边:“是小程吗?是程排长吗?我是老马—马哈立,看到你的留言,我感到象做梦一样,在家里给你打电话,拨不通;到柴旦去打电话,说没有这个号码;到格尔木老李哪儿打电话,也打不通;今天我到邮电局一问,人家说电话号码前要加‘0’,过了这么久,你都着急了吧。”听着那依然熟悉的声音,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,我只有表示歉意并承诺再找见面机会。当我听着手机走进办公室的刹那,小隋突然插话:“是马哈立!”我点点头,小隋给我打了西行记事的全部文字,看来也进入到我西行的情节中了。很长一段时间,我人是回到了北京,心中的情结仍留在西行的日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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