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2002.7.25）

拉萨的工作行程基本告一段落，于是想围绕拉萨附近景区走走看看，返期已至，我已不可能远行。纳木措是藏人心目中的圣湖，遗憾的是在高原工作五年却未能谋面，于是决定驱车拜访圣湖纳木措。
昨天下午，我请扎教陪同并约了岗拉梅朵的碗总同行纳木措。为了赶在太阳落山前到达圣湖，观赏太阳余辉中纳木措的景色，我无心留意拉萨至当雄的沿途美景，一心赶路。17时58分，我顺利地赶到当雄，向当雄兵站李副站长问清了路径，马不停蹄向圣湖出发。

人说忙中易出错，一点不假，急忙中一出当雄就走错了方向，跟着一辆大卡车差点背道而驰，还好是我们多了个心眼，追过大卡车问清道路纠正了方向。我们的目标是落日前到达圣湖边，西藏差不多晚8点半落日，而我们的行程还有60公里，我意识到必须抓紧，不巧的是出当雄不远就赶上大雨，雨之急、之大，使我尽管把雨刮器开到高档，仍难以把路面看得清晰。倒霉得是还赶上这段公路修路，现在正值雨季，一些路段被雨水冲跨，只能改行临时整修的便道，便道忽儿路左，忽儿路右，我们只好沿着这临时凑合的便道来回穿行，简易狭窄的小桥，使我必须小心翼翼地估算着转弯角度，为了万无一失，我异常小心地驾着车，雨注如瓢，我却不得不时常把头伸到窗外关照路面，因一旦出错，后果不堪设想。用了差不多五十分钟，才终于走完这段令人头疼的路段，计算了一下里程，才15公里。

车进入正常的沙石路面后开始上山，快到山顶时，完成了近一半的路程，然而我们却用了近一个半小时，以这样的速度，落日前时无法到达湖边的。沙石路面还算平整，虽有点小搓板状，四驱车还可以跑得起来，车到山顶时，高山、平湖的美景一览尽收眼底，这更促使我驱车急往。此时，天已无雨。我小心又无不冒险地下完山，使车速保持在八、九十公里的时速上一路狂奔。19时50分，终于来到这被誉为圣湖的水边。雨虽已停，但浓云仍使我无法确认太阳的位置，好在光透度还算可以，虽说不可能出漂亮的风光片，但拍几张纪念照，效果应该不会太差。我和扎教、玩总急忙停车落锁，迫不及待得奔向湖边，抢在天黑前，总该拍几张片子吧。

纳木措真不愧高山圣湖之美誉，广阔的湖面一眼望不到边际，清澈的湖水湛蓝、湛蓝，湖的右岸青山层叠、起伏交错，湖的左岸宽阔的草甸犹如碧毯，正前方望去，一眼望不见边的湖水与长天相连。放眼远眺，近山碧绿、远山青褐，浮云绕山峰而滚动，高山之巅，白雪皑皑，偶尔有薄云飘过太阳，虽无缘面视太阳本色，但透过云层亮度可以确认太阳的位置。围绕太阳的云层，略显明亮，构入画面应该是富有特征的。我抓紧时间，寻找几处构画的角度，给扎教、碗总和我自己拍了几张纪念照后，站在圣湖岸边的礁石上，开始欣赏这无与伦比的美景。

这里的生态几乎是纯自然的，或许是藏人对圣湖的崇拜，靠湖近处几乎看不到牧群，亦很少有人迹活动。因此画面里只有山青、草绿、水兰、雪白几种色调，虽然缺少了明媚阳光，画面依然洁净美丽。当你站在湖边时，那无色透明的水几米可视湖底，看着那清澈诱人的湖水，我忍不住手捧圣水一通畅饮，水，清凉淡咸、沁人心肺，其口感不亚于名牌纯净水，我暗自赞叹，真不愧为圣洁之湖啊！

纳木措是世界最高的咸水湖，纯自然的生态使其堪称世界最干净的湖、最美丽的湖。联想起内陆污染的江、河、湖水，相比此湖之圣洁，心头掠过一丝苦楚，我为人类的无知和短见而悲哀，如果人能远虑些，多想想环境和后代，把人类生活给生态带来的负面影响，通过当代人自己的努力而消除掉，那么大自然该是多么美好。人类无节制的繁衍发展，使我们失去了太多太多优美的自然环境。我真羡慕工业时代前的人类，那时没有工业、亦没有污染、物质生活虽然匮乏，然而人类接触的是最洁净的空气、最美丽的环境、纯绿色的食物，生活在优美如画的境界里，岂不是神仙过的日子。此刻，我感到自己才真正体会到社会提倡绿色的深远意义。我多么希望人们都有我此刻的感受啊！如果是那样，大家一定会自觉地行动起来，关爱生态、保护环境，尽可能为自己和后代的生活空间保留一片净空、净土。我恨那些只见自己利益不顾社会生态的短见之人，正是这些败类，使美丽的大自然受到极大伤害。

天色渐渐地暗下来，该是找宿营地的时候了。于是，我开着庆铃车绕着半岛溜达，想找一块平整、背风的草地扎营。途经一个小山口时，发现不远处有一小山洞，洞中好象有人，我停下车向山洞走去，原来是两个外国人，可能是夫妇，看来他们是决定在山洞宿营了。好在扎教精通英语，我们交流没有什么障碍。我想：一个外国人，为欣赏中国西藏的自然景色，不远万里来到这里，住在山洞里，过史前人的生活，也太艰辛了。是否他们缺少装备、又为经费困扰，不愿住旅社呢？好在我车上还有富余的帐篷，这里的夜晚应该是是很凉的，侧忍之心骤起，我请扎教询问他们是否缺少宿营装备，看来是我多心了，他们有全套的露营装备，住山洞完全是为了找一种感觉。此时我心里反倒开始嫉妒他们了，在高山圣湖边的一个小山洞里度过这不寻常的一夜，或许是两个外国人终生难忘的事。

天更暗了，湖风吹起，凉凉的、润润的。我已穿上了保暖衣和冲锋衣，我意识到必须马上扎营，天一黑就不便了，我开车转到一个小山坳，发现这个地方草厚、地平又背风，只是地面有些散碎的小石头，是个露宿的好地方。于是决定在此扎营。

来圣湖观光的人虽然不多，也不算少，湖边停车场有十来辆车停靠，然而却很少有人是露营的，来人大部分都住旅店了。我为自己这种真正具有户外品味的生活而自豪了。很快我们检完了碎石，整理出一块绒毯般的草地，扎下我公司自产的Camper-DANA，一顶双侧开门，双侧有门蓬的帐篷，看着那高山圣湖半岛上新添的一景，我心里很惬意。

漂亮的小帐篷吸引了几个藏族同胞的好奇，他们围过来观看，并和扎教交谈着什么，反正我一句也听不懂，这时我才知道山角转过的另一坳处，却原来我们还有邻居，只不过人家是藏式游牧帐篷，比我们的小帐篷宽敞多了。但我相信，无论从防风、还是防雨上，他们的帐篷都无法和我们的帐篷相比。

晚风轻拂，虽不大，足以影响到GAS 炉的使用。我们没带挡风板，只好在帐篷门蓬处野炊了，扎教拿出9602炉和长罐GAS气，点火烧水，GAS炉的火势的确很好，三五分钟一锅水就烧开了，但我知道，这水大概只有70度，因为这是这个海拔高度的沸点。碗总把麦片下到锅里，锅里很快飘出了麦片的浓香，看来碗总是没有煮过麦片的，一小锅水竟下了七袋麦片。哈哈！无奈今晚只能喝大糨粥了。扎教拿出我在拉萨买的烤面饼，夹上四川白菜腐乳,嚼着烤肠，喝着浓浓的麦片粥，虽不丰盛，倒也算美味可口。

夜幕降临了，我让扎教点燃了GAS 灯，在这海拔4700多米的高山圣湖边，一个藏人和两个汉人，围坐在GAS 汽灯边，品味着一顿富有特色的野餐。

高山圣湖边的夜晚安静极了，除偶尔从湖边旅店方向传来几声狗叫外，这里只能听到轻风的吹拂声。扎教早已钻到DANA帐篷里去睡觉了，碗总也是第一次到圣湖，很兴奋，执意要到湖边去坐坐，我不便阻拦，提醒他早点回来。昨晚睡得很晚，下午又开了半天车，有点累，为了明天有充沛的精力，我想该早点睡了。今晚我不准备睡帐篷，而是睡在庆铃车里，那车放倒后座，睡一个人没有问题，只是空间稍短了点，无法完全伸直双腿，侧身屈腿而卧倒也蛮好。这次高原只行，我基本上没有什么不良反应，或许是吃了仙牌灵芝茶的缘故，几乎和内地感觉无异，只是我的肺功能轻度障碍使我喘气不匀，躺下来后许久调整不好呼吸，想睡而无法入眠，折腾了多长时间我也弄不清，终于睡着了。

半夜醒来时，看到一轮明月在车左前方高悬。我坐起来一看，湖光明亮，山轮清晰，我很高兴，庆幸或许明晨给我们一轮朝霞红日。我尽可能地调匀自己的呼吸，希望尽快再次入睡。我按亮手机看一下时间，已是7月25日凌晨1时。当我又一觉醒来时，好象听见雨滴击打车顶的声音，睁眼一看，透过车窗一片迷雾，什么也看不见，似乎在云天雾海之中。静听一下，象是在下毛毛细雨，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暗想莫不是这次纳木措要白来，看不到圣湖壮美的景色了。

清晨6时半，天微放亮，我按耐不住焦虑的心情，爬了起来，整完了睡袋和防潮垫，恢复了车座。一会儿扎教也起来了，玩总起得最晚，他告诉我，昨晚从湖边回来较晚，看上去到湖边不远的路程，走起来却颇费时间，一个单程差不多一小时夜路。我诙谐地告诉他，这叫望湖跑死“驴”。碗总十分动情地对我说：虽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夜路却很值得，在湖边静坐的半个多小时，静静的夜万籁无声，月光下明亮的湖水，在微风吹拂下波光粼粼，浪花轻轻拍打堤岸发出低沉的涛声，象是在对我诉说着什么，是经历、是感受或是其它，我似乎在面对着一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，那一刻的感觉仿佛忘却了自我，整个身心都融入到大自然中去了。
天下着蒙蒙细雨，整个天空呈现灰色，远山在云雾中时隐时现。既然已经这样，也只好听天由命了。在蒙蒙细雨中，我们喝完了清香的麦片，一起动手收完帐篷，开车到湖边转转。我心里期望着能有奇迹发生，能转阴为晴，出现朝霞红日映蓝湖的美景。因为这并非不可能的，在海拔4500米以上的高原地区，气候常常是瞬息万变的，十分钟前风雨交加、闪电雷鸣，十分钟后，或许就是蓝天白日。但今天我却彻底失望了，等到8点钟，天气仍不见丝毫的转机。

我无助地漫步在高原圣湖边，凝视着清澈的湖水，尽情地欣赏着自然、纯朴、绮丽、和谐的高原风光，不时地深深吸几口清润而略带凉意的空气。远处湖面雾蒙蒙的，山峰也羞涩般地躲入云层之中，但这仍然无法掩饰圣湖的朦胧之美。突然我眼前一亮，一个美丽的画面进入我的视线，可能是湖边旅店的小姑娘，背着一个硕大的白铁桶，正在向湖边走去。姑娘一身黑色藏袍，头上裹着黑色的围巾，绕过来遮住脸的下半部，从她那瘦长的脸颊、炯炯有神的黑眸里透出一股天然的丽质。虽然无法看清其全部面孔，依然可以确认这是一个十分美丽的藏族少女。她那双脚在几乎拖地的藏袍里移动，一步一步迈向湖边。在一块突出水面的白色礁石上蹲下来，用金色的水瓢开始向水桶里滔水，动作是那样协调，不紧亦不慢，背景映衬着洁净的湖面，简直是一幅秀美的风景画。我紧走几步赶过去，想拍下这难得镜头。当我把相机对准姑娘调好焦距的时候，姑娘似无察觉，或者对我根本不屑一顾，我多么希望姑娘转过头来给我一个构图啊！于是我请扎教用藏语与她协商，那姑娘非但不配合，反而把头埋了下去。我尴尬地端着相机，静静等待，哪怕她看我一眼让我抢拍一张，但她始终不给我机会。过了一会儿，她一边加快节奏装水，一边把头埋得更深。装完水后，姑娘干脆把视线转向水面，给我一个侧背，无奈我只好拍了两张背影，作为剪影吧。不过从其装束、素雅和娇柔的身段看，仍然不难看出，这是一个很美的姑娘。

我真不明白姑娘为什么拒绝拍照，询问扎教：藏族人都不喜欢照相吗？扎教用不很流利的汉语告诉我，这里属不太开化地区，大概是怕照相机摄走她的灵魂。我长叹了一口气，十分遗憾地失去了这次绝佳的机会。
时光飞逝，转眼8点半过了，天仍下着蒙蒙雨。看来我们的运气实在不佳，无缘等到太阳。我和扎教、玩总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圣湖纳木措，原路返回当雄。一路上，特别是整修路段，道路的泥泞自不必说，偶尔错选路线差点使我们陷入困境。好在四驱车越野性能极佳，总算平安顺利的到了当雄。

在当雄兵站，李副站长用丰盛的午餐招待了我们，特别那种名为麻食的汤品，口感好极了。碗总是开饭店的对满桌美味似乎不感兴趣，而对那被战士戏称“马屎”汤品情由独衷，一连吃了四碗，惊得我们目瞪口呆。
午饭后，我们踏上了拉萨的归程。下午路途不远，只有160公里，且路面很好，所以我们根本不用着急。我悠闲地驾着车，欣赏着壮美如画的高原风光，看到富有特点的景致，不时地停下车拍几张照片，心情十分放松，是我少有难得的好心境，似乎忘却了所有人间烦恼。

当雄至羊八井沿线是十分丰盛的高原牧场。青山、绿草、蓝天映衬着藏族小村庄，成群的牦牛悠闲地吃草，偶尔有精力旺盛者在追逐较力，或放踢撒欢，完全没有高原缺氧的样子。放牧的小伙子和姑娘们或自己玩耍、或捻毛线，并不去照看牧群，是那样的悠闲自得，这是一幅多么和谐又轻松的牧牛图啊！
今天我们很幸运，有机会看到了牧民为赛骑活动而搭建的一片崭新的藏式帐房，在草原上错落有序地拔地而起。人们穿着节日的盛装，穿梭于帐房之间，大概是在为赛骑作准备。赛骑活动在藏族部落里每年都有，这是他们民族独特地娱乐形式，亦可能是游牧民族青年男女订情结缘的佳期。我们不可得知赛骑的具体日程，拍了几张照片离去。

羊八井过后不远便到了西藏的德庆乡，扎教的家就坐落在德庆界内青藏公路旁的一个小山村。扎教是一位十分有涵养的小伙子，据说是贵族血统，但从其工作肯干，吃苦耐劳上看，我怎么也无法把他与贵族联系起来。途经扎教家时，扎教很有礼貌地问我，有没有时间，可否到他家去坐坐，我十分高兴地接受了扎教的邀请，况且我十分希望能见识一下藏族民情。

我们的车从一小桥上开离青藏公路，停在扎教的村前，爬上一个小坡，穿过一条村巷，来到扎教的家。一进大门，里外有两层院落，房子虽然陈旧，但可以看出是藏区的殷实之家。扎教的母亲正在房顶干活，见我们来了，很激动，麻利地从房顶顺梯下来。扎教的父亲七十多岁，看样子很健壮，从其粗糙并突起大骨节的手上，可以想象出其饱经风霜的岁月。扎教的母亲赶忙为我们倒酥油茶，那味道地道极了。我在青藏工作五年，多次品尝过这藏区独有的茶道，然而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，这次喝的茶极有回味意义。细品起来真是风味独特。

扎教的父亲是一个长相十分典型的藏族老人，见到我们真不知忙什么好了，一会儿拿出藏族传统年节的炸品，一会儿又拿出风干牛肉，摆满了一桌子。有的食品我虽然不习惯，但我还是兴致勃勃的逐一品尝，特别是扎教专门为我们调制了粘粑，这种用青稞炒面加白糖、奶渣、酥油调制的食品，这可谓美味可口，要不是我刚用午餐不久，要不是高原不宜使胃太饱，我真想大吃一顿。
丰盛的招待之后，我建议为扎教拍张全家福。扎教的父亲、母亲都很高兴，赶忙换衣服、找帽子进行梳理，可惜的是家里人口不齐，只拍了扎教、其父母和嫂子一个不完整的全家照。从这个典型农牧结合的家庭看，应该说其生活是殷实的。如果作为西藏生活的一个缩影，和三十年前我在这里工作时相比，真是今非昔比了。

因纳木措之行，雨天泥泞，车弄得很脏，想早点赶回拉萨洗洗车，我依依不舍得告别了这个藏族小院，告别了两位饱经风霜的藏族老人，驱车赶往拉萨。